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炳方杂谈:
我的“老书记”
在我三十多年的工作经历中,曾有七年之久的村级工作实践。在这期间,我先后担任过本村的团支部书记、民兵连长、村文书等职。头几年还是“队为基础、三级所有”的公社化大集体,在我负责农技推广的那些时日,像什么良种选配、土壤改良、作物套作、合理密植等,逐渐被人们所接受,并带来了显著的生产效益,我也一时成了各生产小队竞相争往的“香饽饽”。正是这多年的农村基层工作,使我不断丰富了工作阅历,积累了工作经验,掌握了工作方法,使自己从一个刚出校门的中学生,日益成为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农村基层干部。一九八四年“村改”后,我还光荣地当选为临淄区第六届人大代表,当时也是全区最年轻的代表之一。回首往事,不得不提是我的老书记常俊水,他在我的心目中,既是一位严慈相济的长者,也是一位智谋双全的智者,更是我初出茅庐、成长进步的“恩师”。
老书记常俊水,现今虽年近八旬,但仍精神矍铄,言行敏捷,始终保持着当年那种与众不同的风采。或许就因为他那满头尽染的“少白头”,其容貌和年龄早已被我““定格”与“冻结”,记忆中他那时就已“很老”,心目中他如今却未“再老”,历经三十年风风雨雨,似乎从未改变。
老书记他广交善际,以诚待人。我们村位于同桓台、博兴的三县交界之处,提起常俊水这个名字,十里八村几乎无人不知。之所以他能成为我们当地的“名人”,一是因为他多年“负责从政”,交际广泛;二则是他为人处事的良好口碑。多年以来,无论是本村当地的,还是他乡外县的,凡遇困遭难,只要找到了门上,他都会尽力相帮,且以礼相待。俗话说:“十七的不找十八的玩”,可老书记他并非如此。他的至交好友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职业分布广,年龄跨度大。对这个论乡里辈分我须喊作“爷爷”的长者来说,自己也算作是他的“忘年交”之一。用他的话说:“和年轻人在一起,受你们那股子朝气的影响,能使我忘掉自己年龄,这就是我最大的收益”。后来我去了镇上工作,他依然时不时地找我凑堆儿,我俩或一杯清茶,或两瓶啤酒,东沟西壕,天南海北,不知不觉便侃至深夜。于是,有关他的陈年老事,轶闻趣谈,也被我弄得清清楚楚,了如指掌。
老书记他阅历丰富,经历坎坷。他年轻时做过小学教师,干过农村信用社,“大跃进”时期还闯关东当过工人;返乡后担任了大队党支部书记,后因“文革”靠边站,被贬去了辛店电厂带工,负责主持大队建筑队的生产经营;“文革”结束复职后,他带领群众修“油坊”、建“铁厂”,上项目、搞副业,那也正是我们村集体经济最为活络的时期;离任后正逢盛世,他退而不休,开始了难被常人理解的二次“创业”,从废品回收、养蛇喂羊,到塑料加工,多番尝试,皆有小成。至今他还仍然干着农信小额储蓄的老本行,其子女虽屡经劝罢,他却仍乐此不彼。
老书记他风趣幽默,言谈诙谐。他的身材相貌并不算魁梧英俊,可生来就有一副喜剧笑星的面孔,尤其他那双“小而聚光”的眼睛,虽常被生人误以为患有眼疾,可十分滑稽可爱。他人如其面,响快豁达,“猴气儿”十足,言行不乏诙谐与幽默,好像牙根儿就不认识那个“愁”字。每逢上级组织“三干会”、“党训班”之类在外寄宿,他无疑就成了同室伙伴的“戏头儿”,给人们带来无尽的笑声与欢乐。有一次公社组织大队书记到村检查农业生产,他指着在机井上洗衣服的老伴儿说:“大家快看那是哪儿来的一个老知青”。待大家走近才明白他是又在寻乐子,于是,“老知青”便成了人们此后多年对他老伴儿的戏称。
老书记他心胸宽广,虚怀若谷。他为政多年,难免也与他人有个言语差错,但他从不记恨在心,更不打击报复,给以“小鞋”穿。也常见他为工作和别人争得气喘吁吁,甚至面红耳赤,但奇怪的是他转过脸来就能嘿嘿偷乐,事后既能吃得下,还能睡的香。为此他曾与我说:“作为村官儿,就得肚量大,生不得真气,生真气那不划算”。更难能可贵的是,对那些“文革”中曾把他揪来斗去“革命”闯将们,他不计前嫌,仍任人唯贤,有的当了队长,有的干了保管,还有的直接和他搭了班子。不但没有相互纠缠,还化敌为友,使其成为自己履职为政的好帮手、好搭档。
老书记他坚持原则,正气凛然。他时处为工作着想,以大局为重,真正做到了小事不计较,大事不糊涂,原则面前没有亲人,是非面前也没“敌人”,对待村民一视同仁。想当年,计划生育形势异常严峻,超生现象十分普遍,他大儿媳两个女孩且又怀孕,他硬是让其率先做了流产结扎手术,这令家人很是不解,却给群众带了个好头。记得他离职后正逢上级组织村级财务普查,某村民以老书记曾安排他看树未得报酬为由拒缴往欠,工作组便决定,只要调查属实,即可予以折抵。没想到他当众对此坚决否认,并对当事人严肃批评道:“别看我已离职,想和我合伙套取公家的便宜,这个人情我不能卖”。
老书记他多智多谋,巧妙应变。有一次,大队的拖拉机跑运输,在临朐境内发生了车祸,致使一五岁男童命丧身亡,他闻讯后前往处置。现场亡者至亲情绪激动,悲愤异常,稍有不慎,后果不堪设想。望此场景,他二话没说,搂起亡童的爷爷便失声痛哭,如己丧子,直到对方反过来再三劝说他才作罢。那一哭,充分体现了他内心的同情;那一哭,也大大拉近了双方的情感距离。这不但使场面得以控制,还使善后赔偿协议出人意料地顺利达成。还有一次,第五生产队与邻村因地界纠纷互不相让,打得不可开交。他到场略作观察后,便派人横向掘土挖沟,谁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。直到地表下“蒜瓣子”土层显露无疑,他才大声讲道:“这种土质分明就是历经多年人走车碾形成的老道基,谁家拱了谁家的地不讲自明”。对方在事实面前哑口无言,知趣的败下阵去,一场争斗瞬间化解。
老书记他多才多艺,兴趣广泛。他生性活跃,能歌善舞,像什么过去的旧曲老歌、时下的流行歌曲他几乎都能哼上几句,每逢酒场玩局他更是妙语连珠,高兴处他还同我们年轻人一起连跳带唱。为此他也给人们留下了许多的“侃子”笑话,至今仍流传不衰。他人老心红,赶时随潮,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见电视上中央领导身着西服,他便不止一次地表达了穿西服、扎领带的愿望。那时双卡录音机刚刚面市,他就花了几百元“巨资”购得一台,那可是年轻人结婚也少见的大件啊。后来,见村里的幼儿园添置了电子琴,他羡慕不已,时日不久,他就也买了一台。再后来,年轻人时兴玩气枪、打麻雀,他又随即加入其中。某日团区委副书记徐培栋到镇指导工作住在了我的老家老屋,他提议用气枪射杀鸽子招待贵客,没想到鸽子没打下来,却让我精心饲养了多年的几十只鸽子受惊出走,未再回归,这令我十分惋惜。
老书记他知足常乐,善待人生。他自幼多灾多难,父母早亡,还身患先天性气管炎,这令他很是苦恼,病发时甚至还想到了自杀。于是凡打听到的偏方,像什么死猫烂狗、野果童尿等,都成了他一一尝试的良药,因此他也养成了吃不择食、喝不讲究的生活习惯。一次生产队死了一头耕牛,好肉都分给了社员,晚上在场院炖了下货犒劳干部,他赶来后见锅中沸腾滚开,也不问生熟就抓了一块,因炙烫难忍,随即放入马厩的水池中冷却一下便匆匆吞下。次日人们才发现,水池中还飘有许多牛粪等肮脏之物。或许是偏方生效,也或许是苍天护佑,如今他已是子孙满堂,那陈年老病也早已去无踪影。他对时下的生活很是知足,与老伴独居一院,家中人来人往,是个有名的“玩埝子”,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用他的话说:“这样既自由,又方便,只要自己爬得动,就不去拖累儿女”。
老书记他曾是我工作上的顶头上司,也是我生活中的至交密友,更是我初入社会这座大课堂后的第一位启蒙“恩师”。这么多年来,他始终激励着我走过的每一步路子,是他启迪了我为人处世的哲理,是他使我学会了许多面对群众的工作方法,也或许是他,直接影响了我几十年来的人生轨迹。在此,我再次衷心地祝愿他寿比南山,幸福延年!
(王炳方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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